我说小猪,我们什么时候走啊,她说明天。明天网上的天气预报说天晴
小猪是我的老乡,在隔壁的厂上班,那是个电子厂。我曾经问小猪累吗,她看着我,反问我在五金厂累不累,我说不累,那是一般男人干的活,我怎么可能会觉得累?小猪看着脚下的路,路上的水泥地一条条的裂痕。
“不累。”她平静地说。
小猪是我在这里的唯一老乡,这个我几乎没跟什么人说。工友问我有老乡没有,我说没有。姐姐和爹妈打电话来和我聊天,我从没跟他们说起我在深圳还有一个老乡。我不说是有道理的。我处在一种事实的孤独中,一种天下只有我自己的痛苦中,认识小猪我没有任何目的,她只是作为我的老乡存在,当看到她,我时常会想起远方大山里的老家,就这样。
天刚亮我就起床穿衣,洗脸涮牙后给小猪打电话,她在被窝里还没起来,我对电话里哈欠连天的她说道:“生当益少睡,死后自长眠!”她说马上,真是烦。
早上8点我们背着自己的行李在我楼下的河粉店集合。我只一个摄影包,里头除了相机,就只两件内衣内裤和一个笔记本和一本小说,本来我不想带小说,怕恨书的母亲看到骂,但想到旅途无聊,就带了《在路上》,那是许多网友极力推荐的一本小说。小猪背了一个大牛仔包,鼓鼓囊囊的,下身牛仔裤,上身红色的棉外套。我们每人点了一个汤河粉。我对小猪说:“你穿得好多。”小猪下嘴唇一蹶,一口风就自下而上地,将她额前的碎发吹飞了起来。
“是你穿得太少!”
我们出发了,票是几天前就订好了,腊月的深圳,街上有一股潮湿的寒冷,看远处的街,模模糊糊,好像家乡里的小河,正升起早晨的薄雾。我是去年才认识的小猪。那天特别无聊,打开QQ,有个人加了我,是同一个县的老乡,就问她,是怎么知道我的。两天后她回复了,原来是通过我们县的论坛知道我的,我是那个论坛的元老级人物,留有QQ,平时就喜欢贴一些工业区图片什么的,没想到还真有人会注意我。我问她在哪里,她说就在我们厂旁边,在新丰。哦,我知道,我每天上班都要经过的那个电子厂,这也太巧了。
小猪本姓朱,朱卫红。小猪是她的网名。
虽然火车站人山人海,没票的人比有票的人要多,我们有票,就像两条鱼,游进了候车室,半小时后,我们坐在了火车上,是软座。屁股刚坐稳,我就抽出包里的笔记本,哗哗地写起了一种叫诗的东西:
火车一路向北
朝着一个叫做家的方向
前进。陪我旅行的有风
有诗,有一个叫小猪的女人
我想此刻只有火车上的人才能想象
这列火车负担的沉重
火车好像从来没这么慢过
连叮叮哐哐的声音
都大了许多,我知道
这都是因为载了我
没人知道我的重量
我的重量
要用火车一类的东西来称
写诗我从来不先想题目,写完了我递给小猪,让她帮忙参考个名字,她用一支手托腮,一只手抚弄和笔记本的纸页,然后抬起台,眼睛定定地看着我,我说怎么了,现在知道什么叫平凡中孕育着伟大了吧!小猪嗤了一声,说,你可别生气啊,我说绝对不。结果她不紧不慢地说出了让我绝望的词:《伟人回家》,《火车快开》,《离别的车站》,《在路上》。。。。。。
在网上聊天的时候我就问过小猪,加我的动机是什么?她正戴着老大的耳塞,在网吧摇头晃脑着,说,没得动机啊,要说啊,是因为你是我老乡吧,而且穷,喜欢看没用的书。
我不知道我应该是荣幸还是伤心

